【邰方同人】伤痕愈效悖论(完)

陈希死后,方木仍然能看见她。邰伟试图帮助方木。

注:影版心理罪同人。非考据党,毫无逻辑可言,勿深究。

正文:

邰伟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。手机在书桌上孤独地发着声响。

方木双手撑在水池边,艰难地呼吸着,从鼻腔到肺部,仿佛昆虫震动的腹部鼓膜,杂绊着溺水般的阻声。他试图平复下来,一次又一次,牙关大开又阖紧,直到水流的声音由远及近,重回他的耳朵。

邰伟锲而不舍。

方木往脸上捧了捧水,拿毛巾胡乱擦干。冷光灯下,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眼窝凹陷,目光涣散,眼睑下方有浓而重的阴影。

“方木,”陈希的声音在她身后,略带担忧。“你不打算接电话吗?”

她与方木在镜中目光交汇。方木低下头,转过身看着她。

“你不可能一直躲着邰伟。”陈希说,眉头紧皱。她把手机递过来。方木没有接。她等了等,轻轻放在水池边上。

“我没有躲着他。”方木说。“我今天很累,不想去聚餐。”

“邰伟很担心你。”陈希欲言又止,“你应该找他谈谈。”

方木苦笑。“我不能和他谈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会知道的,”他说,“他聪明。”

陈希的眉头愈发蹙紧。“方木。”

空气仿佛在周遭逐渐稀薄起来,方木恳求地看着陈希。“不。别说。求你了。”

“你得接受这个现实。”

“陈希。”他不看她,自顾自地摇头,摸索他的腕带。

“我死了,方木。我不在这。”

方木躲闪她的注视,把腕带飞速地缠上手腕。清清嗓子,“嗯。知道了。”

“方木。”她仿佛在做最后的努力。

方木不再看她的方向。他转身拿了手机,走出浴室。

“我去去就回来。很快。”

*

方木也聪明。很聪明。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,他们就丝毫不会察觉。但是邰伟不一样。不仅因为他有方木难以解释的敏锐。

方木不想面对他。

餐厅冷气开得很足,冻得方木抱着胳膊打颤。邰伟从另一桌端着杯酒过来塞给方木。

“这位是刑二的陈队。”邰伟说,搂着他肩膀,手掌的温度悄无声息而坚定地焐在方木上臂。“这是方木,我们这新来的小孩儿。天才。”

一群人围着他善意地打量,他有点不好意思,“小孩儿我认。天才可是邰队说的。”

大家笑。乔兰抿了口杯里的酒,“方木,邰伟自觉主动夸人的机会可不多。别翘尾巴了。”笑声愈浓,方木撇着嘴,佯作对此瞧不上眼。

大多数时候,事情和往常没有什么差别。他可以和邰伟不眠不休地在现场在警队彻夜研究画像,可以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倒头大睡,可以闷头坐在桌前一下午升级他的装备,也可以在鉴定科向乔兰大吐邰伟压榨他的苦水。

当生活不触及已经远去的那个案子和那个人,一切都一如往常。每个人都在有意地回避这件事,至少在方木面前是这样。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警戒区,往不痛不痒的方向走去,生怕稍不留意就触碰到方木的伤疤。

邰伟不是这样。

他发现了什么。方木知道。但是他没有说。

方木感受到邰伟紧挨着他的胸腔里也发出带着笑意的震动。还有心跳,强有力而规律,活生生地,就在他身旁,和他自己的心脏一起跳动着。这让他想起孟阳来找他的那天下午,他划掉陈希的消息,手微微发抖,捏着手机等邰伟接电话。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,耳边回响孟阳的那句,“我的对手不是你,是邰伟。”

方木以为自己的直觉很准。他以为他要去救的是邰伟。

他去救了邰伟。

钢琴伴奏的乐声流淌在大厅里,方木望向乐队。陈希就站在钢琴旁边。方木肌肉有瞬间的僵硬。

邰伟像是察觉到什么,捕捉到他已经来不及收回的视线,顺藤摸瓜。

方木突然紧张起来,无所适从。他感觉到背上邰伟的手臂有略微的收紧,还有邰伟看向他的,略带审视的目光。

“怎么了?”邰伟压低声音问。

方木扯动嘴角,勉强挤出一个颇有说服力的笑容,缩着脖子往空调的方向扬下巴。

“吹得我冷。”

*

警队接到了调过来的新案子。凶手接连绑架了三个有相似特征的孩子,最久的一个失踪已经将近一周。邰伟几乎每天睡在办公室,警队里很多同事都马不停蹄地投入调查。

方木也好几天没回家了。

他早就习惯一接到案子就打包换洗衣物放进邰伟的储物柜里。他提了好几次申请自己的储物柜,邰伟听见这事就装聋,最后方木也不太执着。

呆在警局他很难见到陈希。一旦投入案子,他便分身不暇。方木觉得邰伟更喜欢自己现在的状态,像转个不停的陀螺,不停下来,就不会倒下来。

或者只是他自己这样觉得。

屏幕上的字越来越难以分辨,从昨天到现在,二十多个小时,他为了不合眼,已经忘记灌了多少杯咖啡。

邰伟越过他肩头,关掉了档案。

方木突然清醒,猛地回头。邰伟疏于打理的胡茬隐约蹭过他耳廓。“你先去睡会儿。”邰伟压低声音,“化验报告一出来我就叫你。”他示意方木看看办公室。方木这才发现屋里已经几乎没有人。

“报告还要多久?”方木声音有些哑。

邰伟愣了愣。

“两三个小时。”

方木紧盯着他的表情,困惑又诧异。“......你说谎?”邰伟不回答,方木追问道,“为什么说谎?”

邰伟直起身,一把架起方木往休息室赶。“你状态不好。”

方木脚跟死死撑着地面,被邰伟推得踉跄着,一边试图挣开邰伟一边反驳,“什么状态不好?我状态好着呢!”

“闭嘴,睡觉。”邰伟把他扔进休息室,伸手关灯。力道一松,方木立刻转身逃跑,被邰伟拦腰截住,揪起衣领。“你他妈给我好好歇着!”邰伟嘶声道,好像离怒火爆发只有一线之遥。

“歇着?”危墙缓缓垮塌。方木推开邰伟的手。“凶手不会歇着。再找不到他——”他戛然而止。

陈希就站在邰伟身后的墙边。

他看向邰伟,发现邰伟也在注视着他。

“方木,”他开口,皱起眉头,“我们要找的不是孟阳。你知道吧。”

方木愣在原地。邰伟的语气让他一瞬间以为邰伟已经洞悉一切了。他摸摸脖子,退后两步,余光瞥见陈希正静静看着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他避开目光,做了短暂的妥协。

他一直知道。

演出中断的那天晚上,邰伟死死拦着方木不让他上楼。方木用尽全力挣脱,打了邰伟一拳。后来方木跟他道歉,邰伟却沉默了很久,在方木以为得不到反应了的时候,说,“对不起。”

方木不知道邰伟为什么说对不起。是为了陈希,还是为了自己。

要说对不起,他们可以说上三天三夜。孟阳对不起,林海对不起,所有的帮凶对不起,他和邰伟更对不起。

罪犯的残忍和扭曲本可以不滋长,邰伟本可以对凶手的去向洞察得更敏锐,乔兰本可以守着陈希。那天下午,方木本可以杀了孟阳。

所有的本可以都没有发生。因为他的恐惧和误判,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过去。现在,方木有了弥补的机会。

陈希就在这里。

方木定定地望着邰伟。邰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邰伟离开时关上了门。方木躺在沙发上,望着门的方向。直到意识离他远去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半梦半醒间,方木感觉有毯子裹住了他。光影模糊了视线,陈希正坐在边上看他。

“案子结束我们去南崖湾滑长板吧。”方木想起自己念了好久的事,“上次还没教完。”

“好啊。”陈希说。

刚拉好毯子的那只手顿了顿,最终长久地落在方木头发上。

*

化验报告出来,结果是意料之中。他们在安全屋采集的样本和嫌疑人DNA不一致,追查再次陷入一筹莫展的局面。

案发地附近学区几所小学都暂时停课,市民陷入恐慌。每天都有记者堵在刑警队门口想得到更多关于凶手的消息。

“邰队!”罗艺挤出记者的重重包围一路小跑跟上邰伟,“已经按您的意思赶方木回家了。”

邰伟看看她。“那他肯吗?”

罗艺一脸“你猜也知道”的表情。“不肯。说什么他的设想是对的,嫌疑人不是单独作案,他有一个帮手。小赵他们拧不过他,带他去现场了。”

邰伟坐上副驾,似乎已经预见到方木的反应。“也好。随他去吧。告诉他们,看着他点儿。”说着要关车门。罗艺适时地挡住了。

“哎——邰队,”她张张嘴,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合不合适。

“又怎么了?”邰伟抬眼觑她。

“嫌疑人…是不是真的有同伙?我们要相信方木的画像吗?”

邰伟看着罗艺的眼神让她抓着车门的手不自觉地松开,滑了下去。

昨晚的事邰伟很在意。化验结果一出,邰伟就给乔教授发了邮件寻求帮助。不仅因为他对方木的异常状态有不好的猜测,更因为这猜测让他很难完全相信方木的判断。依他们目前取得的进展来看,方木的测绘是完全正确的。但这件案子,邰伟需要新的突破口。

邰伟关上了车门,摇下车窗。

“我心里有数。别瞎操心。”

“......哦。”

“那边有任何消息,你都第一时间通知我。”

“是。”罗艺忙不迭地点头。

警车驶出街口,邰伟看了看表,对开车的刑警沉声道。

“直接去幻海大学。”

*

这边方木跟着调查取证的刑警重新走访了失踪孩子所在的学校,在询问最后接触其中一个孩子的老师时,方木注意到他对刑警描述孩子的用词有不应该出现的反应。

“他在掐自己的食指。”离开学校时,陈希说。

“可以加权分析那个老师的行动综合数据,查清最近一周他去了哪里。”方木提出建议,同行刑警一脸困惑。

“他是帮手吗?”陈希问。

方木摇头,没有回答。只对刑警补充道,“他有问题。或者我们直接跟踪他。”

下午五点多,天色开始变得阴暗起来。云层集聚,微风渐起。罗艺在警局焦急地等待着。方木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,除了通知队里分析新增嫌疑人的行动数据,只在一个多小时前报告过跟踪嫌疑人至城郊废弃工厂,一行人就至今处于失联状态。

罗艺想着邰伟的嘱咐,无论那边有什么消息都随时通知他。她手还没摸向电话,电话就突然响了。罗艺飞速接起。

“罗艺,”邰伟听起来有些焦躁,“联系方木他们。凶手很可能有枪,让他们不许擅自行动。”

“邰队——”罗艺愣住了,“方木,方木他们联系不上。”

“什么?”

罗艺一五一十地报告情况,邰伟的一言不发让她毛骨悚然。直觉告诉她,方木他们出事了。

“申请医疗救援和特警队,”邰伟最终说,清楚地下达着命令,“马上带人包围那座废弃工厂。失踪的孩子还活着。我们的人可能被控制住了。”

“好,我现在就联系。”

挂了电话,邰伟向乔教授道了谢,就准备尽快赶去现场。乔教授看起来对方木的行动和邰伟的反应都不太惊讶,只是显得心事重重。他摘掉眼镜,望着邰伟。

“我好像说过,邰伟。你是个警察,不是个英雄。你不需要拯救每一个人。”

邰伟眉头紧锁。

“方木不是别人。”

乔教授摇摇头,似乎有些无奈。“我可以试着帮你清空他的幻觉,但只能是试试,不一定成功。”他手指抚过镜框的纹路,似乎在考量接下来的话,“你要知道,这未必是在帮他。有时候,痛苦是让人更强大的东西。”

“乔教授,”邰伟打断他,起身,手指稳稳按压在桌边的文件夹上,诚恳又不容动摇,“无意冒犯您。但我不管方木是天才还是蠢货,他是个人,不是工具。活在痛苦里,这不能算好好活着。”

乔教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“方木会失去他的锚点。”

邰伟拿起桌上的枪套别在腰间,望着门的方向。

“他的锚点应该在现实,不在虚幻的过去。”

*

方木比预想中醒得早了一些。得益于绑他的那人仅剩不多的麻醉剂量。他全身酸软,试图起身却完全使不上力气,双手挤压在后背与水泥墙面间。借着从天窗透进的些微月光,他看清自己坐在一片空旷里,身下是年久失修,摇摇欲坠,布满铁锈的架桥。

警笛声由远及近,踏在铁架上的脚步声表明警方已经包围此处,人数众多。

“徐朗!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报仇。”方木听见邰伟的声音,带着熟悉的镇定,船锚一样稳稳地扎根于水底。“我的同事是无辜的,你放了他们,我来做人质。”

方木渐渐清醒,被邰伟称作徐朗的凶手坐在离他不远的椅子上。陈希被他锢在怀里,枪口抵着太阳穴。

“陈希!”方木失声,眼前的事物却好像突然离他几公里远,色块重组放大。方木手指掐进束缚着他的绳子,再次试图站立,又重重跌坐在原地。

冷静。

他额角凝固的伤口里有脉搏在突突地跳动着。重新睁开眼,徐朗怀里的人是失踪的女孩。她被打了药,已经昏睡过去。

“陈希是谁?”徐朗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

和他们画像里那个慌不择路,留下诸多痕迹的胆小者不同,这个主犯有着职业水准的理智。他冷静,思路清晰,善于操控人心。他毫不躲闪地直接与方木对视。

方木没有说话。

“我不需要人质。”徐朗并不在意,转而轻笑,似乎在嘲讽外面的刑警,“炸弹设了定时功能。时间一到,这里所有人都要陪葬。”

“邰伟!去找炸弹!”方木反应迅速,在被突如其来的爆裂枪响淹没前高声呐喊。徐朗拧眉看他,好像不能理解。他抬手向上方吊着铁架的绳索开枪,绳索应声断裂,铁架越过他们直直坠下,撞击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
“你最好闭嘴。”他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方木,“其实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。”

“为什么不?”方木轻声道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发问,“你有故事?想要听众?”

邰伟举枪出现在架桥遥远的另一端,方木脚边的铁皮上立即被子弹冲击出一块凹陷。邰伟猛地停住脚步,端枪的手微微下移,眼睛盯住徐朗。

“把你的枪滑过来!”徐朗喊道,脚掌点点地面。

邰伟举起双手慢慢蹲下,把配枪顺着地面滑向他们。枪准确无误地停在了中间的位置。徐朗拿不到,邰伟也拿不到。

“418纵火案。你是受害女童的父亲。是不是。”邰伟缓缓起身,保持双手可见,试图与凶手展开对话,“那件案子发生以后,你就辞了职。你本来是刑二的一名刑警,所以你才有枪。”

“邰队长,你很敏锐。当初的案子如果是你接手,事情也许会不一样。”

纵火案。

方木回想。当时的案子他们都看过。档案在他头脑中快速展开,方木飞快地回忆着。放学后,几名女孩被反锁在教室里。女孩失踪,学校起火,人们赶到现场,孩子早已经面目全非。失火的学校搬迁后,新校址正在此次的案发地学区。

方木目光清明起来,猛地望向徐朗。“为什么要杀其他的孩子?难道是她们。”

徐朗眯起眼睛,对方木流露出些微兴趣,随即湮没在愠怒里。

“被警方抓起来的清洁工,不过是被校方和家长推出来的替罪羊。他罪认得太容易了。一点都不合理。”他喃喃道,嘴唇嗡动,“我查了又查,终于让我找到了证据——是学生点的火。把被孤立的孩子关起来,是警告。”

「我杀了陈希。是警告。」孟阳的脸恍然间出现在方木面前,阴郁地,得意地,挑衅地靠近他。「没想到你真的来了。」

方木闭紧眼睛,摇摇头,将画面赶出脑海。

“你放了他们,放了那些孩子。案子的事,我们可以提出来重新调查。”邰伟沉声道。各自都亮出了底牌,谈判就有了筹码。“我向你保证,我们一定会把真相找到,还你女儿公道。”

“我说了,”徐朗笑了,“我不需要这些。我女儿等着我呢。等放学了,我就去带着这些凶手去学校接她。他们做错的事,只有她能原谅。”

“你死了,真相就被埋在这破地方,永远没人知道了。”邰伟咬着牙,高声打断他。他痛恨这些罪犯懦弱逃避又卑劣执迷的说辞,好像全世界都要为他的痛苦买单。“真正有意义的事情在外面,在学校,在法庭上。”

远远地,方木感觉到邰伟把目光投向了自己。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仿佛无形的子弹穿透人的身体:“你只有活着,才能把该做的事做完,让其他在乎你的人不像你这样痛苦。你明不明白?”

方木的心脏被猛烈地震动着。他定定地回望邰伟。邰伟脸上有汗,有血(是救到了别的孩子吗?),眼角乌青,但没有破损(是那个同伙打的?)。他脸色很差,双颊都有些削陷。

方木恍然想起自己也很久没好好直视邰伟了。这个人工作起来简直就像上战场。自己缺乏睡眠,还总管他方木有没有好好睡觉。

方木有些想笑,又有些释然。他总以为自己看到的比别人多,却连最明显的东西都视若无睹。他垂首,幽幽开口,声音有些不稳,但透着异常的平静。

“徐朗。他们的死,换不回你女儿的命了。”

徐朗握着枪的手僵住了,食指在扳机上微微战栗。“她再也没有机会背着书包去学校,跟你晒太阳,讲笑话,也再不会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,让你听见她的声音,看见她的笑了。”

他看向徐朗,下颚紧绷着,青筋微凸。

邰伟觉得太阳穴的神经在抽动。他看透了方木的用意——他想把徐朗的怒火转移到他自己身上,让徐朗对自己开枪,给邰伟留出时间救那个女孩。

那一刻,邰伟内心长久以来被甩在角落的阴暗再次侵蚀了阳光面。游乐场,冰淇淋,他父亲的制服和歹徒的血,那些他本该阻止,却发生的,生命被夺走的瞬间像骤雨倾盆而下。只有那一刻,他动摇了,不想再因为恐惧或所谓的正义失去最重要的人,这个念头冲到了最前面。

“徐朗!”冷静下来,邰伟做出了抉择。“你看清楚。他不是你女儿的凶手。”

“你闭嘴!”徐朗怒吼起来,同时握紧了抢。

方木无声地对邰伟摇摇头,充耳不闻似地,死死盯着徐朗,继续道,“你想要补偿。你觉得事情本可以不这样发生。只要能再见到她,一切都会有弥补的余地——”

陈希蹲在他身旁,伸出手,覆在他脸颊上。

方木想要握住她的手腕,却只能在身后握紧拳头。

“但是没有机会了。她已经不在这了。”

“不!!”徐朗痛苦地嘶吼着,陡然起身。那一瞬间,徐朗的脸和孟阳的脸清晰地重叠在一起,他狰狞的手掌在陈希满是鲜血的手腕上残忍地挤压着。陈希面容平静,眼睛只看着方木。扳机就要被扣动,子弹就要破开皮肉钻进她脆弱的头骨。

方木调动全身仅剩的力气起身,向孟阳扑去,扑向那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无尽的空洞。子弹冲出枪膛的一刻,枪口被撞向另一个方向。

两声枪响。

方木死死护在女孩身上,偏过头,邰伟冲过来却在半路倒下的画面印在他瞳孔里。

方木想要喊他,世界却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紧接而来的,就是一片黑暗。

*

暴雨。

方木在雨幕里狼狈地走着。他在找人,但不知道自己在找谁。马路中央,鸣笛声争先恐后。车流在他面前猛地打偏方向,司机摇下车窗对他破口大骂。他低头,看着手上的手套。

“陈希。”他有些困惑地盯着它们。雨声渐弱,周围的一切仿佛隔绝在另一个世界。方木抬头,阳光明媚。

他站在南院的长廊边,陈希从后面滑过来,赶上他,又越过他,笑着回头。

“我在等你。”方木急切地喊道,“你为什么没有来?”

陈希停下了,歪着脑袋。“去哪儿?”

“南崖湾。”方木踌躇地说出这个名字,“我们约好的。”

陈希的眼神霎时间隐忍着不安。

“方木。这不是我们的约定。是你和自己的约定。明白吗?”

方木摇头,茫然。不明白。不是这样。

“是我在等你。你没有来。”陈希说,“虽然我很希望那天你来了。但是我不怪你。”

演出,天台,水箱。

“不对,”记忆倏然闪回,方木垂首,手掌捂住双眼。“你应该怪我。”他抬头,眼圈通红,手被陈希拿下来,贴在他自己胸口。

“方木,我在你脑袋里。你在反驳自己的潜意识。”

“你是陈希。”方木执拗地说。

“我也希望我是。”她有些心疼地抚了抚方木耳边的头发。“但她不在这里。你想要补偿的东西,她感觉不到,是你自己在请求自己原谅。”

方木看向她,她的眉眼那么清晰,神情那么熟悉,就像陈希正鲜活地站在他面前,想要帮他离开一个美好但虚假的幻境。

“你要放过自己。好吗?”

方木酸涩地吞噎着,“我不能出去。”

陈希笑了。“为什么不能?”

你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。

李一曼被放血的那天,暴怒的邰伟被冲上前的同事拦住。海浪里,邰伟看着自己的眼神,方木一辈子忘不掉。他说方木,对生命要有敬畏。无论是对别人的,还是自己的。他坐在方木宿舍里,在自己身边喝酒,告诉他阴影和阳光,说这他妈是自己在跟自己战斗。

邰伟说他想把一切都给忘了。

还有方木,“我相信你。”

在他变得完美锋利之前,邰伟期盼他做到的那个方木,就是他想成为的方木。

方木做不到。他很想做到。

“他相信你。”陈希轻声说。

方木抬起头,她便消失在白茫茫的光影里,空气中只飘浮着细小混浊的颗粒,在日光里渐渐远去。

邰伟倒在他面前,鲜红滚烫的血在衬衫上洇开。方木逼迫自己回放,直视子弹穿透邰伟身体的瞬间。

紧闭的双眼猛然再次睁开。

方木剧烈地喘息着,直到心跳平复下来,触目乔教授桌上转动的塔型金属环。

他望向乔教授。诧异,背叛,痛苦淹没了他。

您做了什么?刚才那是什么?

“那是你给自己的判决。”乔教授平静地望着他。

*

台风将至,方木在南崖湾的礁石上坐了一整天。

海浪去而复归,冲刷着他脚边的长板,推向他,再离他远去。

陈希没有来。

*

邰伟开了门,方木站在门口,浑身湿透,头发黏在额前,抬头看他。他眼里燃烧着怒火,又像翻涌的海浪一样凄凉。

“邰伟,”他说,“你混蛋。”

第一拳打上来,邰伟没有躲。两人囫囵摔在地毯上。方木的出手全是发泄,毫无章法,却不留余力。邰伟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,受伤的胸口猛地震痛,喉咙里泛起血腥味。他一错身,拉起方木的手腕制在他背后,任凭方木把自己挣开,掀翻在桌边。

方木一手死死掐着他脖子,在抖。他看着他,泪水混杂着雨水一点一点地滴在邰伟脸上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方木知道,他没有话可以说。他把一切过错推到邰伟的头上,让自己眼睁睁看着邰伟受伤,差点失去他。

邰伟没有错,是他不够坚强。弥补的机会从来不存在。伤害一旦造成就是刀刻入骨无可挽回。

陈希从来不在这里。

邰伟却在。

颈上的力道松了下来,邰伟大口呼吸着重新回到气管的空气。他胸口的伤像炸开一样疼痛着,但他无暇顾及这些。方木在他面前,像被扔进了冰冷的深海里,痛哭。他像个孩子一样,满脸通红,皱在一起,纠缠的液体是鼻涕还是眼泪都分不清,除了呜咽,什么话都说不出口。

邰伟强忍着伤痛踉跄起身。

对这样的方木,他做不到责怪。没人能责怪他。

邰伟抬手,缓缓把浑身湿透的方木抱进怀里,让他滚烫的脑袋紧紧挨着自己的肩。方木本能地靠进邰伟的颈窝,哭喘得不明液体都不时溅在邰伟脖子上,左手下意识抓紧邰伟胸前的衣领。

“我在这。”

邰伟想说。

“我就在这。哪儿都不去。”

但他没能说出口,只是把搁在方木背上的手臂悄悄收紧。

窗外暴雨倾盆,雷声阵阵,闪电在满是水迹的窗户上映出光亮。

他们在邰伟昏黄的床头灯光里站了一会儿,直到方木渐渐安静下来,只偶有抽噎。

邰伟扯过挂在旁边的毛巾覆上方木的头发给他擦干。方木愣愣地让他擦着,突然如梦初醒,后知后觉。

“血。”他闻到邰伟身上的血味,猛地后退一步,双手撑着邰伟结实的手臂。“你还有伤!”

“臭小子。算你还他妈有点良心。”邰伟哑声,“再打两下,不让你掐死也吐血身亡了。”

他看着方木死命抽自己脑门的样儿,有点想笑。方木双眼肿得像金鱼,满脸乱七八糟的水光,没了个天才的精明样,实在有点滑稽。

邰伟轻笑出声,反而引得自己咳嗽不止,喉头血腥味更加浓重。方木忧心忡忡,连推带搡地把邰伟按在沙发上。邰伟刚一坐定,他就飞快地跑开。

邰伟诧异地观察着他,见他在自己客厅里翻柜倒笼,找到药箱又拔了台灯,三五步跑回来,扑通一声在邰伟身边跪下。

台灯明晃晃直照在邰伟胸口。方木扒了邰伟被自己弄湿的上衣,吸着鼻子,手背擦去额头的水,干燥的手指试探地抚上缠在邰伟胸口的纱布,在渗出的小片血迹上停留。邰伟低头看着他,橙黄色灯光里,他满脸的小心翼翼和愧疚弥补了一些东西。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。

“对不起。”邰伟由着他折腾,轻声道。“我必须得让乔教授帮你,不能再让你犹豫下去。”

方木闻言,抬头看他。拆纱布的手停了动作。

“我怕你会失去自己。”邰伟平日里狠利的,令他忌惮的目光此时竟温和了几分,毫无避忌,直白平静。这些话是为他自己辩解,却又也不是。“而且我也怕失去你。”

方木很难不动容。他不真的生邰伟的气。他只是不知所措,进退失据。

“你没有对不起我,”方木说,把最后一片纱布摘下来,“是我本来做得更好。”他看着偏离心脏几寸狰狞的血窟窿,咬着牙皱紧眉头。

“我可以给你上药吗?”

邰伟翻了个白眼,张开双臂,疼得龇牙咧嘴。“那就少跟这废话了。赶紧招呼。”

方木笑了,仿佛暴风雨后云雾散尽,一只破烂不堪的帆船终于离开深海,缓缓驶入港湾。

“咬块毛巾什么的,”他说,“当心等会儿咬了舌头。”


Fin.


给方木盖毯子的是邰队啦。

改了又改了又改了又改。希望没有太难读。

晚安~


我的邰方同人:戳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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